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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前: 漫游

§  硕士毕业 (23 y/o)

## 前言 

          能想象吗？人生是一场**联网**的**单机游戏**。

![2014-2020飞行轨迹 | Helios Xu © 2020 航旅纵横](https://3499370989-files.gitbook.io/~/files/v0/b/gitbook-legacy-files/o/assets%2F-MX6mRmDVjE1JmM29gzJ%2F-M_CiQ9GU8U4Ohx5A74v%2F-M_Cj459sBlNh9-0KnpU%2Fimage.png?alt=media\&token=d4d2f33a-e086-4521-84e9-70c4bbfbd6d5)

        试着拨打客服的电话，嘟嘟嘟声之后，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慵懒又坚定的男声传来：”您好，您所查询的生活**不在舒适区**，请稍后再试…..” 猝不及防的挂断后，**夜半**醒来的躯壳，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着教堂的钟声，都被吞没在这**无尽**的黑夜里。

        彼时，阿尔卑斯山北麓，天边渐色晓光。

        **慕尼黑**的秋天美到让人**沉醉**，杏黄、枫红、赭色的各色落叶铺满英国花园的草地，中国塔下面流动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桌上摆着的是巴伐利亚特色的澄红脆皮猪肘和烤鸡，手里庆祝的是为十月啤酒节(Oktoberfest) 酿造的金色美酒，让此刻的喧嚣都显的甚是美好。

        还有什么比这南国之境更让人治愈的呢，那便是这北国的秋色了。

## 北京，北京。

        十六岁，第一次离开家乡的土地，是兴奋，是忙乱，是懵圈，还是不安。在那还未有动车组的前高铁时代，Z字头红皮火车越过无垠的华北平原，一夜无眠。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时，广播里开始播放首都的欢迎词，我才真切的感受到，脚下的这片北国之境，将是我大学四年的栖息之地。当酷暑逐渐退去，校园内和西钓鱼台的银杏树泛着小山重叠的明灭金色，香山和地坛的枫叶滴着赤色的烂漫，在蓝天的衬托下凌云直入苍穹，我忙于将这北国的秋天印在眼底。

        那是个人们还不知“内卷”为何物的年代，但大学的生活，并非想象的“由你玩四年”。

        在北京的时光，迷茫时，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北京北站的广场，可以爬上去看一整晚南来北往的人流，脑袋可以完全的放空，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和前进的力量。愿意一起陪我去看的人，是A。

        繁华城市的繁华，让北漂的人迷失了方向。如汪峰当年《北京北京》所唱，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我能听到的是这城市的脉搏与残酷，和人们的笑谈与息叹。在北京我留下的不止欢笑与泪水，带走的也不止迷惘和希冀。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听过一句话，从此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当年不以为意，觉得太矫情了，想回家不就一张火车票的事情。大学毕业后出国读书，每每只有夏天回国，从此再无故乡的冬、春、秋，我竟把**3/4**的故乡弄丢了。

        凛冬将至，或许一路向北的大雁，本就该南飞。

## 红豆生南国

        作为吃着红豆粥长大的南方人，我是常常思念家乡的。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对于遥远的童年我虽然没留下太多的记忆，所幸照相技术的发明让我日后能够透过一张张相片看见过去那些泛黄的时光，江堤边妈妈怀里开怀大笑的我、长江大桥上的全家福和我脸上摔了一跤的疤痕、过生日时穿着校服专注于切蛋糕的我**......** 数不清的印象重重叠叠，交织成童年的画卷，照片上留下了生活中的欢乐和人们绽放的容颜。但那不是生活的全部，为这幅画卷配音的是妈妈和外婆的关于生活艰辛的弥足珍贵的唠叨。生活永远不会像经过刻意化的喜剧抑或悲剧上演的那般极端，它对于每个个体来说就是他们的全部的喜怒哀乐，而对于一段回忆的时光来说，人们会选择性的留下喜剧和悲剧，忽略平凡而真实的存在。

        在出国之前，因为稍稍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有一些出差的机会，是有机会走了不少祖国的大好河山。

## 西游记

        我的西游札记，始于流动的盛宴 ── 巴黎。

        从上海告别爸妈，落地戴高乐机场，我是十分恐慌的，满眼的黑白分明，自己一下子成为了格格不入的外国人。还好有**ESCP**的朋友来接我，然后又送我上了去往诺曼底方向的**SNCF (**法国国家铁路**)** 火车，抵达西游第一站，小城雷恩，在那里我度过了硕士愉快的第一年。在法国的日子除了好奇到处与国内不太一样的日常，感受到**CAF (**法国家庭津贴基金**)** 带来的社会主义关怀，还学习了法语可以跟法国本地学生吵架，跟我的意大利和印度来的国际生同学练习英语口语**(**他们真的很**nice**的跟你说说说，你听不懂的词想方设法给你解释让你懂，法国同学可就没那个耐心了**)**。法国人真的很爱 **Party/Soirée (**聚会**)**，基本上我跟着同学周二四六都在各大**bar/club** 流连忘返，练就一身与外国人谈笑风生的本领，神奇的是我的法国同学第二天早上**8**点的课居然能准时神采奕奕的出现在班上，也是**tql (**太强了**)**，我基本在课上成了半睡不睡的量子状态。开心的是我的量子力学居然考了全班高分，最后离开法国的时候**GPA**也保持的还不错。

        在法国读书的期间其实也没太闲着，断断续续有在帮之前实习过的一家国内的小公司做跟法国供应商谈判沟通的事宜。那时候年少轻狂，跟之前的私企老板谈判要了一笔几千欧的劳务费（其实最后只拿了**3**个月），独自一人帮他跑了巴黎 **(Paris)**，南特 **(Nantes)**，洛里昂 **(Lorient)** 等地的仪器供应商，跟一些法国人扯皮并协助签了合作的合同。因此**FlixBus** 的夜车，**BlarBlarCar**我是不能再熟悉了。法兰西体育馆恐怖袭击的前一个星期，我刚刚去过巴黎**No-Go-Zone**：**Saint-Denis**的一家公司谈判，新闻出来我后知后觉一身冷汗。后来那位老板派人来巴黎谈生意，我也过去做了陪同翻译，拿了几百欧的劳务费。也是因为这样的机会，我又被安排到巴黎高科的一间学校访问了一段时间去进行技术培训，那边的教授也十分友好，我用蹩脚的法语惹得大家常常发出银铃般的猪叫。不得不说，法国的食堂真是的最棒的，价格便宜，品种丰富，好吃到秒杀德国瑞士。培训结束最后写了报告并给国内的工程师进行了技术转移的培训。

## 汉堡没有汉堡

        离开法国第一次到达的德国城市是北方重镇汉堡，北方汉萨（**Lufthansa**的由来）同盟的易北河畔海港城市。那时候很向往去德国做一份暑期实习充实自己的**CV**。其实那时候同班同学印度女生申请到了**EPFL**的暑期实习机会，让我很是羡慕，也陶瓷了**ETH**／**EPFL**的教授，但杳无音讯。结果，在我拿到汉堡的研究所**(**公司性质**)**的实习并签了合同**2**个月之后，**EPFL**那边教授来信问我想不想过去，我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在巴黎德国使馆办了工签之后坐火车抵达汉堡，这是一个自由和商业气息浓烈的海滨现代城市，很多老建筑已经毁于昔日战火。市中心坐落在少女堤（**Jungfernstieg**），仓库城红房子很是可爱，那时候最喜欢去港口遛弯，大家英语说的都很好，河畔的风比大家的英语说的更大声。带我的实习老师是位中国**Scientist**，人非常的**Nice**，指导我组装机械设备，焊电路等等，走的时候还请我吃了火锅。那时候，第一次领略到公司关怀和实习生享有的权益，工资是**750**欧，勉强够生活，所以**REWE**和**Lidl**超市成了我的最爱。最后，这份**3**个月的强制实习也拿了高分成绩。

## 慕城往事

        在开始读博之旅之前，我的确是个打工人。从汉堡坐**DB**夜车南下慕尼黑，开始读硕士第二年的时候，我身兼两份工，一份是在慕尼黑工大做**RA**，一份是在慕尼黑**S3**线上某养老国企做**Werkstudent**。打工人为了读硕士，日夜兼程想赚点钱也是不容易，还要顾好做题家的身份，刷高**GPA**，为申请博士做准备。德国读书的好处，就是赚了生活费，又丰富了经历，当时的收入每月能赶上**TUM**博士生的最低工资水平。

        慕尼黑的秋天美到让人沉醉，落叶铺满英国花园，现在想来轻盈的时光，可以拿出来作笑谈的经历，其实都是当下的不可承受之重。那时候的日夜兼程，基本上是早上**6**点起床坐**U6**转**S3**去公司 **(1h**车程**)**，实习一上午；中午赶车回来在**Marienplatz**买个面包，**U6**到**LMU**市中心校区上下午的专业课**(0.5h**车程**)**；傍晚**U6**到**TUM Garching**校区做实验**(0.5h**车程**)**，一直到晚上**10-11**点左右，然后地铁回家**(1h**车程**)**。已经忘记多少次在回家的地铁上抱着书包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到终点**LMU Klinikum**站了。在慕尼黑总共搬了**6**次家，倒是认识了不少新朋友，练就了一身快速打包必须品和扔掉杂物的技能。

        离开德国的时候，我拿到了**Merit**的毕业成绩，**GPA: 1.43/1.0**。硕士毕设勤勤恳恳做了一年，拿到了**1.3/1.0**。见过**TUM**物理系的凌晨**3**点，**U6**的末班车是我的专列，最高记录是在物理系通宵了**3**天做**in situ imaging**的传感器样品，晚上趴在桌子上睡，一个小时定个闹钟起来换样品，因为担心昂贵的仪器**Detector**被我弄坏掉，毕设就**GG**了。跟带我的小老板博后其实闹过挺多不愉快，不过答辩完之后他表示我做的还挺好的，送了他一盒茶叶他开心到不行。好在组里德国人都还挺友好的，凭借我在法国的**social**技能，一起插科打诨，也是经常烦请他们帮我翻译，借东西，找**workshop**沟通，拧螺丝，修仪器等等。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其实觉得有点中二病，有点青春热血，又有些许惋惜时光。其实完全靠爸妈包养，但总觉得要靠自己实现财务自由，才能有精神自由的资本，所以想着多做实习，多坐**RA**，为将来找工作，读博做多一些准备。后来的事实证明，实习和**RA**真的真的很有用，直到博士毕业找工作仍然是简历亮点！

## 冰山上的来客

        硕士项目的**General Assembly**是安排在瑞士的山峦皇后之称**——**瑞吉山**(Mt. Rigi Kulm)**上，这也是我第一次遇见瑞士的阿尔卑斯。项目的秘书非常的**nice**，组织安排了从慕尼黑自驾，一路从**Lindau**穿过奥地利再入境瑞士，抵达**Arth-Goldau**之后，坐小火车**Rigi Bahn**上山去山顶的酒店。对于南方的孩子，第一次领略无垠的雪山夏日风光，自然是兴奋又激动。在酒店呆了**4**天，听了所有同学的答辩，也做了自己**project**的**presentation**，不过貌似很紧张，回来慕尼黑之后得到反馈大老板**Prof**并不是很喜欢我的**oral talk**，让我一度消沉。

        和老师告别下山后又和同学玩了苏黎世，卢塞恩和巴塞尔，想着可能也就这次机会来瑞士玩了，就多走几个地方。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一个月后收到瑞士的面试邀请，两个月后拿到**ETH/PSI**的博士**offer**，竟然此后在瑞士生活和学习了**4**年，瑞吉山也是每年必去好几次的地方。

        我见到过她的春秋和冬夏，和她无与伦比的美丽。我是这冰山上的来客。

## 中转站，终点站

        正如你所见，二十三岁以前，我的开机人生一直被设定在漫游的状态，从小学到中学，大学到研究生，再到读博，基本上都是不断在换城市**/**国家，出市出省出国，离故土沃野是千里又万里，生活永远不在有家人陪伴，朋友围绕的舒适服务区。这样的生活，是出发前整理行李时的慌乱，是与爸妈在高铁**/**机场的挥手告别，是到达后刚下高铁**/**飞机的不知所措，是与认识不久相谈甚欢的朋友匆匆告别奔赴下一站的流连，却难以忘返。北上求学时，每每跟家人告别的地点是在安庆站，那时合肥是我的中转站，列车终到北京站，也是我的目的地。而后求学欧洲，没想到北京竟成为了人生中转站。再后来去瑞士读博，苏黎世机场也成为了我的旅行中转站，由此开启了探索世界的梦想。一晃，兜兜转转竟然已经十余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在问，这是我向往的生活吗？

        相见时难别亦难，离别，大概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二零一六年回国的时候，独自坐火车去杭州参加一个**“**海外博士江浙行**“**的活动。特意选了绿皮的慢车，安庆到杭州。从安庆站进站下楼梯时看到这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铭牌，竟然我的眼睛会红。曾经也是这趟列车带着对无限未来希冀的我去北京西站，去到一千公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开始我的人生旅程。终点站可能成为中转站，中转站也许是下一个起点站。

## 万卷书，万里路

>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
>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 \
> —— 蒋捷 《虞美人 · 听雨》

        高中时读蒋捷的这首《虞美人》，感受其实未必很深刻，总觉得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而今重读此词，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此处配GIF图)。

![🇨🇭 瑞士蒙特勒 Rochers-de-Naye 山顶 (海拔 2,042米) | Helios Xu © 2021 摄影](https://3499370989-files.gitbook.io/~/files/v0/b/gitbook-legacy-files/o/assets%2F-MX6mRmDVjE1JmM29gzJ%2F-MbcwQ9btSfgJjQh6DW-%2F-MbcwvQrLSV2ODZuIPEY%2FWechatIMG214.jpeg?alt=media\&token=1ecb57b5-a916-45e7-9bca-6414320913db)

       勤读**万卷书**，毅行**万里路**。 

       二零一六年圣诞节前夕，从上海起飞历经**12**个小时近1万里的航程，终于落地慕尼黑，匆匆在伊萨河畔的大使馆贴了瑞士签证，累却满心欢喜的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着**Flix**巴士前往苏黎世。横渡瑞德边境博登湖，入境时手机一震收到短信：

        **“Willkommen in der Schweiz! Roaming tariff in CHF... “**\
        **“**欢迎来到瑞士**!** 网络漫游资费为**...“**

        心里突然一阵喜悦和感慨，等待我的是未知的瑞士漫游之旅。

        旧年的最后一天，眼见着苏黎世湖畔的残霞坠入冬夜，我满心期待是新年黎明即起，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沉沉暮色中的博士第一年。